Eternal September 指的是 1993 年之后互联网新手源源不断涌入、老用户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"圈子小、规矩严"的状态。最早这帮人说的是 Usenet 新闻组，后来变成一个通用的隐喻，用来描述任何社区因为用户基数猛增而丢失原有文化的时刻。
九月本来是个周期性烦恼
在 1993 年之前，互联网基本上是大学和研究机构的内部网络，普通家庭用户连不上来。Usenet 上的讨论组里坐着的都是搞计算机的人，彼此默认一套不成文的网络礼仪，比如不乱发广告、发帖前先看 FAQ、不重复问已经被回答过一百遍的问题。
每年九月有个固定节目。北美大学开学，新生拿到校园网账号，第一次上 Usenet，不知道规矩，一通乱发。老用户每年九月都要忍受一波噪音，但忍耐是有期限的，因为到年底这批新生要么学会了规矩，要么对讨论组失去兴趣退出。然后第二年九月再来一遍。
这个循环从 1980 年代末持续到 1990 年代初，年年如此，年年都会结束。
1993 年，循环断了
1993 年是个分水岭。AOL、Delphi 这些 ISP 开始向普通家庭卖廉价拨号上网服务，大量完全没有技术背景的用户涌入了 Usenet。1994 年 3 月，AOL 正式开通了 Usenet 网关，等于把自家几百万用户直接接到了新闻组上。
以前的九月冲击是季节性的，来了会走。这回不一样，新用户从各个 ISP 源源不断地进来，没有任何淡季可以喘息。老用户们回过味来，往年的九月好歹有终点，这次的那个九月永远不会有下一个月了。
这个说法怎么来的
1994 年初，alt.folklore 和 alt.folklore.computers 这两个新闻组里，有人开始用这个比喻。1 月 8 日，Joel Furr 发帖抱怨 Delphi 上来了一批不守规矩的用户，Karl Reinsch 回了一句："对 Delphi 用户来说，永远是九月。"
1 月 25 日，David Fischer 在 alt.folklore.computers 里写了一句被后来反复引用的话："1993 年 9 月将作为永远不会结束的九月载入网络史册。"这句话基本确立了 "the September that never ended" 这个完整表述。
2 月，John William Chambless 干脆发了一篇帖子，标题就叫 "The Eternal September"，这个词正式成型。
后来怎么用的
这个词的生命力远超 Usenet 本身。任何一个社区在经历用户量爆发式增长时，都有人搬出这个词。Reddit 版块从几千人涨到几十万人，老用户会叹一句 Eternal September。BBS 论坛开放注册引来大量新人，版主也会用类似的语气怀念"以前的氛围"。
2026 年 GitHub 社区讨论 AI 辅助开发对开源软件维护的冲击时，有人把这个概念又翻出来用，大意是以前涌入的是不懂规矩的新手，现在涌入的是不懂项目上下文的 AI 提交，那个九月换了一种形式继续着。
还有两个有趣的衍生。一个叫 sdate 的玩笑程序，把系统日期永远显示为 "1993 年 9 月 X 日"，后面的 X 是一个不断递增、没有上限的计数器，意思是"我们从那个九月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"。另一个是 Eternal-September.org，一个至今还在运营的免费 Usenet 服务器，名字本身就是致敬。
关联词
- September that never ended：同义表述，更口语化，也是这个说法最初在新闻组里的说法。
- Usenet：永恒九月发生的主要场景，互联网早期最重要的分布式讨论系统。
- AOL：美国在线，把互联网从象牙塔推向大众的关键推手，在永恒九月的叙事里扮演了"破门人"的角色。
- 网络礼仪（netiquette）：九月冲击的核心冲突点，老用户认为新人缺乏的基本礼仪。
- 新手冲击 / 新人涌入：中文语境下更泛化的说法，没有时间锚点，但描述的是同一类现象。
- 回音壁 / 信息茧房：和永恒九月方向相反的词，后者关心的是外部涌入对内部文化的冲击，前者关心的是内部自我封闭。
小结
Eternal September 本质上是一代早期互联网用户对"门槛消失"的集体感叹。它最早发生在 Usenet 新闻组，后来变成了一个可以反复套用的叙事框架，适用于任何"社区变大之后味道变了"的场景。这个词的感情色彩很微妙，既有对过去小圈子文化的好感，也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接受。毕竟抱怨归抱怨，没人真的想把互联网关回象牙塔里去。